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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arch 31 日记 姐姐,今夜我在德令哈,夜色笼罩 姐姐,我今夜只有戈壁 草原尽头我两手空空 悲痛时握不住一颗泪滴 姐姐,今夜我在德令哈 这是雨水中一座荒凉的城 除了那些路过的和居住的 德令哈┄┄今夜 这是唯一的,最后的,抒情。 这是唯一的,最后的,草原。 我把石头还给石头 让胜利的胜利 今夜青稞只属于她自己 一切都在生长 今夜我只有美丽的戈壁 空空 姐姐,今夜我不关心人类,我只想你 March 30 这些日子很久以前才有的感觉,感觉自己飞快地进步,或许旁人并不能觉察,可自己知道。
我想通了一些事情,就像自己一直做的那样,当自己碰到不可回避的本能的问题,就去分析它以此淡化它给人带来的痛苦。可是那效用也只是暂时的,当夜幕降临,依然要独自面对,原来寻寻觅觅人有的也终究只是那么一点点自己,以为可以摆脱的原来一直都在。我除了反复的惶惑,还剩什么。 ? 有的时候那么希望自己是那样的一个人,生就阿加妮的外表,一辈子,为情而生,在现实和梦境的缝隙里物我两忘,可是我没有那样的美丽。美难道不是一种天赋吗,那看来在这样的考察面前,我是个不及格的学生。
豆瓣还是个好地方,比以前好些,我还不至于困顿在世界的一头只和自己对话。其实孤独也不过如此。
有人跟我说那只是我认识的人太少,一定会有的,我心里想其实现在就有,可我要的依然不是那个。 。。。
认识了朋友们很高兴,可是有的时候,人际关系又令人想要逃离。
Eventually, I still have nothing. ....
March 23 爱上了一个作者从这里出发的旅程最远 陈焕文 我一支坚信人此生的全部在于永无止尽的跋涉与行走。一个人、一条路,所站之处永远是中点一般。前后茫茫望不到边界。与他人从不会并肩齐行。以为全世界仅有自己一个而已。 常在北京度过假期。有一次在街市闲逛的时候,听到一家店铺在播放一首极为美妙的乐曲。便驻足聆听,白沙一样的声线唱着淡定从容的旋律。始终不知道究竟是哪个女歌手吟唱的哪一首歌。试图推门进去询问店主那究竟是什么歌,却终究没有动,维持陌生的美感。知道那样的美,若与之失去距离,便让有些东西荡然无存。驻足听歌时竟发现那是在单曲循环着播放的。优雅来自于两物彼此静默,仿佛对峙,我知道那首来自某个女子内心的倾诉的歌,实际上,什么都没说。那个我甚至连一面都没有见过的店主所想表达的某种情感我也全都没有听到,一个字都没有。我知道,我只是在那首歌中听见了自己。是久违了的,站在远处的一个自己的声音。 几月之后,再去北京之时,店铺早已不在,周围的一切变化都不大。唯独那家门面,不见了踪影。于是我确信,之前的那次发生的事,已经消失了。心里觉得这是一种最为完满的结局。无论是那首曾至今同时感动两个人的歌,还是可以用以概括语言与想法的一个店主的播放,都只是一段“渡”而已。由此及彼,只是那时的人都不知道“彼”究竟在何方。这样倒使一切都妥帖适宜,仅只那些愿意迎接的人的心灵,作为一路上的落脚点。向来认为那种真心的表达实质是一条铺开的路,从这放下,通往自己都不知多远的远处。 既然那是路,是一次出发,那么它的上面就是空空如也的。有人说我确实听过一首歌,记着其中的音调。他们认为我因为对于一首歌的记忆,所以便在心中留下了它的印迹。实际上不是那样的。关于歌曲本身的东西我什么都没有。我所听所记住的,只是我从远处来访或者我向远处拜访的自己。至于一首歌,是作为镜子,发射出我的光芒。它之后与我就再无任何关系。依然走在起初铺展开来的旅程上。 在那次离开北京后之后,我再也没有试图查找那首歌的名字。尽管其中不少英文字句我记得分明,却没有通过歌词查询它。再到北京,也再没有找那家出售各种有着精美图案的布的小店。只是心里记挂着,时时刻刻。念念不忘其中小小的喜悦,内心仍旧温暖。 后来自己相信,所有真正好的作品,歌曲、电影、书甚至是话语,都是作者从内心作为起点,向前后延伸的路。原本的全部表达与倾吐踏上旅程,不知疲惫亦义无反顾。是的,我们从来不会爱上一本书一部作品,爱的只是由书中看到的自己。所以作者的表达,一如它所在的旅程般没有休止,亦不能被任何人盖棺定论。它无法被碰触,旅程便是一路孤独,无可回避的孤独。只有很多人从山岗上张望这条路,看着路上旅程无尽的那一个人。记住了,回转身去,同时爱上了看着那条路的自己——其中便会有仿佛也在旅程之中的自己。 意念之中似乎一直看着一条路,还有形单影只的人。我一直说那条路无尽,它到底有多长,那个孤独的人的旅程还有多远?这个问题无人可以做答。恐怕只有旅程中的人在旅程终结之后才会告诉你。而那个旅程的人和旅程终结之日都是不存在的,是虚化的。 我一直进行着写作,可我知道以前所有作品之中的自己与看到作品的旁人心中的自己都消失了,或许只可以说看不见了。我从心中的一个角落铺开路,走在上面的自己从未停止,他的寻觅与张望也从未停止,却似乎永远处在中点,前后无尽头,不知劳累。我们渐行渐远,各得其所。 曾经去一万多公里之外的欧洲旅行,飞行连续进行了十三个小时,也是迄今为止我进行过的最远的旅行。我在飞机上拍云朵、拍落日、拍一个什么都看不清的平流层夜晚,在巴黎拍雨后的古老建筑以及他们的门窗,拍塞纳河的夜晚、拍窄而拥挤的排满轿车的街道,在罗马拍破败不堪的路面、拍许愿池中大大小小的硬币、拍休息着的司机……一个月以后看见冲洗出来的照片。挨个摊在地板上,用手指依次抚摸,心中溢满了回忆与惘然。走得最远的那次旅程也不过是万里为单位的距离,从上海浦东机场到巴黎戴高乐机场,又从罗马达芬奇机场到上海。路上无数次出发,无数次抵达,或长或短,却都有始有终。上海与巴黎有一万多公里的距离,我的手指与照片上的景色有一毫米的距离,他们却都一样,短得可以来回往复。 可有另外一个自己留在了路上,并且在远离我。其间距离不可丈量,且越来越长。我只是知道,浦东机场得飞机起飞时,一个久违的自己也开始了一场壮丽寂寥的旅程。他从我心中的一个地点出发,坐标不祥。 后来我知道,即使失去表达,人也一贯处于漂泊之中。自己何时何地出发,有的可以被明确,有的不知不觉。生便成为不断出发的旅程,美感也全部存于其中。每次从心中未知一点出发的旅程,都无所抵达,其意义也便在于出发,而非抵达、 在从小城开往上海的火车上,彻底不眠,异常清醒。匆匆邂逅数不清的树与偶尔出现的橘黄色灯光。外面时黑夜,稍远一点便什么都看不见。能想象到外面呼呼的大风。一路上许多站台是空的,没有人乘这班夜车,有的站台有零散并匆忙的旅客,扛着巨大的行李满脸无辜,在刺白的灯光下与旁人无异。 觉得这样一次夜间的旅程异常接近一种本质。由一个人开始,与一个人发生,与一个人有关。这个人又不可能存在于人们惯于生活着的城市,于他自己却实实在在。周围会有熟睡的旅客,他们仿佛在旅程之外,你的寂寞与张望,他们看不到。他们有自己的世界,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旅程若从一个人的心里出发,它的孤寂便不可被穿越。只成为一道白色的光线,你在此端守望,那端却无法捕捉。 一次倾诉或表达铺展开一条路,一生也一直在铺展一条路。前者可以让人爱上一个虚幻的自己,后者是一个人一生在丈量自己的寂寞,全都没有终点,全有各自的起点。没有终局的陌路,终究是殊途同归。而归去的旅程兴许会在旅中渐渐地自己就消失了,兴许也会在某个角落暗自终结就此为止。重新回头看,起点所聚集成的,便是内心。 一个人、一条路,所站之处似乎永为中点。自己内心的担当,纯粹淡定。我不知自己的旅程究竟有多远,究竟有多少次告别。却始终前往,一往无前,有所守望有所纪念,内心时刻分明。 March 20 wow... 春
穆旦 绿色的火焰在草上摇曳, 他渴求着拥抱你,花朵。 反抗着土地,花朵伸出来, 当暖风吹来烦恼,或者欢乐。 如果你是醒了,推开窗子, 看这满园的欲望多么美丽。 蓝天下,为永远的谜迷惑着的 是我们二十岁的紧闭的肉体, 一如那泥土做成的鸟的歌, 你们被点燃,却无处归依。 呵,光,影,声,色,都已经赤裸, 痛苦着,等待伸入新的组合。 1942年2月 March 19 ***** 《我喜欢你是寂静的》
—— 聂鲁达(Pablo Neruda) 我喜欢你是寂静的,仿佛你消失了一样。 你从远处聆听我,我的声音却无法触及你。 好像你的双眼已经飞离远去, 如同一个吻,封缄了你的嘴。 如同所有的事物充满了我的灵魂, 你从所有的事物中浮现,充满了我的灵魂。 你像我灵魂,一只梦的蝴蝶, 你如同忧郁这个字。 我喜欢你是寂静的,好像你已远去。 你听起来像在悲叹,一只如鸽悲鸣的蝴蝶。 你从远处听见我,我的声音无法企及你。 让我在你的沉默中安静无声。 并且让我借你的沉默与你说话, 你的沉默明亮如灯,简单如指环。 你就像黑夜,拥有寂静与群星。 你的沉默就是星星的沉默,遥远而明亮。 我喜欢你是寂静的,仿佛你消失了一样, 遥远且哀伤,仿佛你已经死了。 彼时,一个字,一个微笑,已经足够。 而我会觉得幸福,因那不是真的而觉得幸福。 March 18 关于语文课与归有光项脊轩,旧南合子也。室仅方丈,可容一人居。百年老屋,尘泥渗漉,雨泽下注,每移 案顾视,无可置者。又北向,不能得日,日过午已昏。余稍为修葺,使不上漏;前辟四窗, 垣墙周庭,以当南日;日影反照,室始洞然。又杂植兰桂竹木于庭,旧时栏楯,亦遂增胜。 借昼满架,偃仰啸歌,冥然兀坐,万籁有声。而庭阶寂寂,小鸟时来啄食,人至不去。三五 之夜,明月半墙,桂影斑驳,风移影驳,珊珊可爱。 然余居于此,多可喜,亦多可悲。先是,庭中通南北为一,迨诸父异爨,内外多置小门 墙,往往而是。东犬西吠,客逾庖而宴,鸡栖于厅。庭中始为篱,已为墙,凡再变矣。家有 老妪,尝居于此。妪,先大母婢也,乳二世,先妣抚之甚厚。室西连于中闺,先妣尝一至。 妪每谓余曰:“某所而母立于兹。”妪又曰:“汝姊在吾怀,呱呱而泣;娘以指扣门扉曰: ‘儿寒乎?欲食乎?’吾从板外相为应答。”语未毕,余泣,妪亦泣。余自束发读书轩中, 一日,大母过余曰:“吾儿,久不见若影,何竟日默默在此,大类女郎也?”比去,以手阖 门,自语曰:“吾家读书久不效,儿之成,则可待乎!”顷之,持一象笏至,曰:“此吾祖 太常公宣德间执此以朝,他日汝当用之。”瞻顾遗迹,如在昨日,令人长号不自禁。 轩东,故尝为厨,人往,从轩前过。余扃牖而居,久之,能以足音辨人。轩凡四遭火, 得不焚,殆有神护者。 项脊生曰:蜀清守丹穴,利甲天下,其后秦皇帝筑女怀清台。刘玄德与曹操争天下,诸 葛孔明起陇中。方二人之昧昧于一隅也,世何足以知之?余区区处败屋中,方扬眉瞬目,谓 有奇景;人知之者,其谓与陷井之蛙何异? 余既为此志,后五年,吾妻来归;时至轩中,从余问古事,或凭几学书。吾妻归宁,述 诸小妹语曰:“闻姊家有合子,且何谓合子也?”其后六年,吾妻死,室坏不修。其后二年 ,余久卧病无聊,乃使人复葺南合子,其制稍异于前。然自后余多在外,不常居。庭有枇杷 树,吾妻死之年所手植也;今已亭亭如盖矣。 那样一个人的19岁和我们有什么不同?撇开所谓的封建道德不谈,我第一次在文言中感到了人性,不是温暖,而只是存活于每个人自己灵魂后面的那堵墙。想象在阴冷的干净的明澈的小屋,烛光下的少年。仿佛世间穿梭于其前,而他的心却从未改变。改变的也只是时局的变异,曾经获得的一切温情推动着人一如既往。 许多人往往不愿触碰生活中那些所谓的情感的束缚,原因并不是他们有多自由,我更愿意相信他们不愿意触及那个最真实的自己,人类常常很自然地抗拒那些通往内心的东西。编教材的老师们总是更“喜欢”阿房宫赋或是黄州快哉亭记,与中国几千年的罢免文化有关,与传统的对于完整人性的漠视有关,人们喜欢在一个正例和一个反例的所谓对立下尽快得出结论,这样来,理解前者就比理解后者实际容易得多。因此,阿房宫赋是重点课文中的重点课文,而项脊轩志么,背第一段就可以了,考试不会考的…… 多么愚蠢的厚此薄彼。以为自己筛选了最重要的,以为自己明智地剔除了不需要的东西,我记得曾经历史老师说过的话:“中国人总是喜欢有选择性的做一些事情。”任何事物都是独立完整的存在,你首先不去尊重它的独立和完整,又怎么去了解它的内在联系,怎么获得判断力呢。无意义的忙碌,兜兜转转那么久的教育,还是不知道最终目的其实是什么。又或者,人们早已将最初的本真遗忘。 我一直在想,学语言和学语文,真的又必要那么不同吗?学习语言,实际上不就是接收衔接在母语上层的另一种人文,它不应该被区分开来,为什么不能像学语文一样地学英语呢?如果你一直专注于真实的表达,它不会困难更不会像现在这样,从幼儿园开始一直到大学,还只是个笨拙的模仿者。 说真的,我们太刻意了,绕了那么多不必要的弯路。不值得。 March 13 解脱或许不该再多说什么, 心里长久填满的一个地方现在空了, 我感觉到自由的力量, 遍布身体, 可以行走于世间的每一寸土地, 再没有情感的束缚, 没有痛苦, 没有多余的企望, 没有自怨自艾, 虽然空了。 也许真的只是“青春的激情涌动”,“天真浪漫再作祟”。 好吧,妥协了。 世界如此辽阔, 何必作茧自缚。 不,不是妥协。 只是终于安静了下来。 我要过自己想要的生活并且不断努力。 决定了 。 Feel empty Feel empty Feel empty But REALEASED March 09 日记 现在是一点二十四分, 已经三月九号了。
白天不知是怎么过的,仿佛连着一年365天从未醒来。
做了个难受的梦,我告诉了两个朋友。
然后觉得还是不说了好。
我已经忘记入睡前不用静静地听自己的悲伤是什么时候。
或许是去年11月以前?
原来从没有什么可以轻而易举地代替,
夜晚如此轻而易举地击中了人的脆弱,
袒露在漆黑夜色下的心似乎已经不是我的,
剩下的只有无能为力的失落感。
可能连失落都不是。
多么希望一切从未发生过,让我用廉价的悲伤去交换吧。
March 05 无题 其实我不那么喜欢直观的东西, 这就是为什么比起看电影我还是更喜欢阅读, 很享受在某个隐蔽的角落把藏了很久的书翻出来的时刻,混杂着惊喜和愉悦. 爸妈年轻的时候买了许许多多, 所以关于书的记忆大部分略带泛黄, 它们很美好. 电影的画面却常常让我无措, 面对精心设计好的一切我会丧失兴趣. 也许我还不懂电影, 也许时间还没到. 也许事情就这样,不是不好,但就是没有感觉. 含蓄,隐蔽,留有的想象力总是更吸引我. 比起很享受地在某个温暖的下午缱绻着看完电影赎罪的长镜头, 其实我更愿意拉上窗帘,在刺眼的灯光下,很辛苦地翻字典看 A portrait of a lady ,因为一句冗长的陈述如何解释而伤脑筋. 更愿意边对照着地图边研究博罗奔尼撒战争史. 只有这样,我才能获得最大限度的愉悦. March 02 卡夫卡妙语录~卡夫卡妙语录
转 〉基督·巴赫·古尔德Bach: Goldberg Variations, BWV 988 (The Historic 1955 Debut Recording)的评论 公元1955年在美国纽约,名叫古尔德的一名年轻人用钢琴演录了J.S.Bach的键盘作品《哥德堡变奏曲》,从此古尔德此名就留在西方古典音乐史上。这场录音被日本《唱片指南》评为最佳唱片,德国《CD指南》评为演绎最佳,《景观》评为金星,是巴赫音乐作品演绎最值得收藏的唱片之一。乐评家们赞誉其触键之灵敏、速度节奏变化与力度对比之微秒都无人能及。极有趣的是,古尔德最后的正式录音作品又是这《哥德堡变奏曲》,时在1981年,后不到一周年逝世,真可谓始终于此。事实上,1959年他于萨尔兹堡还录过一次“简版”(省略了重复标记),另外非正式的录音也有几次。无论如何,其一生为巴赫音乐的推动贡献非凡,一如卡尔·李希特与慕尼黑,后人提到巴赫音乐总会想到古尔德。 但也有人认为古尔德当年此等演奏巴赫离经叛道,因为没有遵循原作。巴赫音乐不仅仅是复杂变化,并且还应有严谨庄重,古尔德可说是在演绎自己而非巴赫,那些敬重巴赫如神圣的乐者们岂能认同?这些虔敬的学者认为要演绎巴赫音乐首先必须深入巴赫的心灵,然后是对他音乐作品的理解,最次才是艺术表现形式的把握。这诚然有理,音乐不过是门语言,一个作品是一个言说,有其特定内容也有其相应风格。演绎他人作品当然是在重说他人已说的内容,这点无可置疑。巴赫是一位虔诚的基督徒,他的音乐大多为表达对上主的崇敬,表达上主所创造一切之和谐,表达的不是情感而是信仰。巴赫认为他的音乐就是对上主的歌颂与仰望,音乐是他通向天国与上主对话的云梯。风格决定于态度,如巴赫此等音乐内容的演绎风格怎能不是谦恭庄重而是张扬地展显个人魅力?与巴赫不同的风格意味着不同的态度,而古尔德的风格所意味的态度将令人质疑其对作品理解的正确性。这质疑俨如一记重拳——倘若对巴赫信仰内涵缺乏了解而随意诠释其作品岂非荒谬乖张甚至冒渎神圣?譬如释迦拈花,迦叶微笑的故事,这是佛陀传灯的一个典故,如果仅听故事本身,也可能理解成关于生态失衡、增强环境保护意识。 那么,对于古尔德演绎的巴赫似乎要更审慎些来看待了,看看古尔德个人简介:古尔德GlennGould(1932-1982),加拿大钢琴家,在多伦多皇家音乐学院师从格雷罗学琴,14岁与多伦多交响乐团协作演奏贝多芬第四钢协,从此开始演奏生涯,1955年赴美演奏巴赫《哥德堡变奏曲》而一举成名。其演奏曲目从巴赫到爵士无所不有,还录制了勋伯格的全部钢琴作品,然最出色者还是巴赫作品。他在处理快速乐段和声部的力度层次才能非凡,只有他能出色表现巴赫赋格的层次与魅力,处理慢速时音粒似乎是一个个跳跃出来,快速又是音粒飞溅,有眼花缭乱之感。古尔德是一个拒绝观众、专注于在录音中寻找表现的钢琴家,常会边弹边哼,唱片中常听到这种似乎用哼的方式加入的一个声部。显然,古尔德在演绎能力上契合了巴赫音乐对形式上繁复精奥的要求,而此一点就鲜有能者,单凭此一点就足够奠定他演绎巴赫键盘作品的地位。至于言及对作品的理解,很多人曾问过古尔德最欣赏谁演奏的巴赫,古尔德都说是女钢琴家图雷克RosalynTureck,图雷克是最早演奏《哥德堡变奏曲》的钢琴家之一,图雷克说:“我从不把这部作品当成炫人耳目的技巧表演,它是生命的体验”。事实上图雷克演奏《哥德堡变奏曲》的风格也与古尔德大相径庭,显得平静而深邃、态度端庄。这位女钢琴家被誉为“巴赫音乐的女大祭司”,也是演录《哥德堡变奏曲》次数最多的一个。那么有趣之处就在于古尔德所认同的也是那些认为他离经叛道者所认同的,我们现在不是要寻找一个更能诠释巴赫作品的演奏,我们是在探究古尔德对巴赫的理解,能够发现的是,古尔德实际上很欣赏正统的巴赫诠释,他并非不懂!那么他究竟为何演绎了这充满个性张力的巴赫,是沉迷于艺术技巧表现使得他没有在态度上走向正统?还是他缺乏那种诠释巴赫应有的精神内涵? 举凡学艺术者都会在入门时修习临摹,我小时也练习书法,临的柳公权,后来未成果便束笔高阁。同学中却有人临过柳公权、颜真卿最后写出自己的字体来了,确实令人赞赏,我也钦佩不已。那字一眼可以看到柳颜的底子,却很清楚地表现他自己的个性。这个浸淫到脱胎的道理有一句相当不雅的俗语,叫做戏棚底下的母猪也会打节奏。我是一名基督徒,曾有位友人问到我个人信仰造就如何,我当时回答说,我就是一只从小在戏棚下的猪,长大了就打起自己的节奏。我并非谦逊矫饰,因为我清楚打的是自己的节奏,不是戏棚的节奏。这有很大区别,不能一言蔽之地说,猪打的节奏一定没有戏棚的人好,我只是说打的是自己的节奏,这不表示我轻视自己这会节奏的猪。23岁的古尔德未能在精神内涵上明了巴赫在晚年创作的《哥德堡变奏曲》毫不稀奇,年轻的钢琴家仅凭其出众的琴键技艺赢得名归也无可厚非,抨击一只打着自己节奏的猪未能诠释戏棚精要、背离原戏才叫不近情理。对于年轻的古尔德来说,巴赫只是他临摹的字帖,他却写出自己的字体来了。 艺术总有两个范畴——形式与内涵,这就导致了两个欣赏与追求的方向。追求内涵的艺术家往往齿冷于重外在形式的,如中国北宋书法家米芾就批判颜真卿、柳公权之类,认为他们的书法艺术流于形式误人子弟。而追求形式美的艺术家也往往不苟同缺乏表现力的艺术作品,认为对艺术形式的驾驭是艺术家的首要能力。被称为音乐之父的巴赫首先就是音乐形式之父,创立、奠定了无数音乐形式。巴赫的音乐在形式上创造的美感,就是所谓形式美达到了一个无人比肩的高度,这是研究巴赫音乐者共识的。譬如这部哥德堡变奏,是为双层大键琴而作,巴赫原取名作《有各种变奏的咏叹调》,是以他1725年的一首萨拉班德舞曲作为主题,发展成30段变奏。这30的数字,由3支配,以3个成一组的变奏,以卡农的方式表达:一为齐声的卡农,二为二度卡农,三为三度卡农,达到第九个卡农后,第四变奏为四声部的赋格,之间不断出现创意曲、托卡它、咏叹调等各种形式。第一层与第二层键盘交替。第十六变奏作为中心,速度分为前后两半,这种如《易经》演卦般的作曲结构令人叹为观止!研究巴赫的一位权威言,巴赫的音乐是一种像宇宙本身一样不可思议的本体现象。如果《红楼梦》需要成立一门红学来研究,巴赫音乐更需要,而且至少要包括四个专业——音乐、数理、哲学与宗教修持。但凡深入了解巴赫音乐者似乎都不应要求那23岁的古尔德能够诠释巴赫的精要,能够就巴赫音乐的形式美演绎成绝唱已是一大贡献,而这些提出更高要求的研究者们其实同样也是路中人。只是巴赫创作这么博大精深的音乐又是如何呢?巴赫说,音乐方式是他所用的“隐蔽的理性方式”使人感觉上帝的存在。 人性之一个极有趣的现象就是一旦发现所面对的问题足够深奥,反而感到轻松,因为太过于遥不可及而自然回避了问题。对于巴赫本身的探究能够持续进深的确实不多,人们喜欢在外围打转,浅尝即止。这倒也不全然由于附庸风雅,事实是难以进入。我们现在暂且归结为巴赫因信仰而成为神人,就如《圣经》所言的与 神相交者,于是乎,得从 神而来的智慧创造出那些惊世之作,这样我们就可以转向一些简单问题。譬如变奏,变奏的基本理解是对原主题曲目的再创作,这个“再”创作就产生了一个传承的关系,原主题曲目是父系,变奏曲是子系。对作曲家本身来说,变奏是原曲目的扩张,就如一颗树,让它长出许多分支,使得原主题曲枝繁叶茂地丰满起来。对演奏家来说,本质上是在演奏他人的作品,忠于原作是在临摹,变奏了才是自己的音乐,事实上这些演奏家的变奏演绎大多数都精彩非凡,尤其是即兴的。再认真些说,即便是忠于原作的演绎也必然每次都有差异,因为受情绪状态的影响。那么这就可以看待为每一个不同演奏的版本都是对原作的再创作,不管是忠于原作的主题曲演奏、还是忠于原作的变奏曲演奏、还是变奏演奏主题曲、变奏演奏变奏曲。内在的区别是,纯粹的临摹是一种对自我的暂时搁置,是让这个自我在旁观他人的艺术作品,当这个自我对他人艺术作品产生自己的理解而进行诠释就已经不是临摹而是传承了。这么看如果变奏曲是原主题曲的子系,演奏变奏曲就是原主题曲的孙系了。中国文字哲学很有趣,这个子系就是孙字,就是一个传承的理解。这些巴赫的音乐作品都是他的传承,忠于原作也罢个性化演绎也好,都是巴赫音乐的传承。而巴赫本身,他又从何传承来的音乐呢?噢,巴赫传承自上帝、传承自基督。所有虔诚的宗教皈依者都晓得一个表示尊重信仰的行为,就是以所皈依者为姓。譬如入沙门者会弃俗改姓释,基督徒则常常隐去本名落款基督人。就符号学的意义来讲,姓名代表一个个人的人格,那么巴赫这个人格因为基督信仰而超凡入圣,在人类文明里的符号似应标记为基督·巴赫,生平最大贡献在于推动巴赫音乐的古尔德则该标记为基督·巴赫·古尔德。 事实上,古尔德81年重录的《哥德堡变奏曲》与55年截然不同,许多人想不通年已半百的古尔德为何要重录《哥德堡变奏曲》。从一个艺术家的价值贡献角度来看,年迈的古尔德必然很清楚自己已经无力如青年时代般地演绎巴赫音乐的形式美,如果没有比损失形式美更有价值的内容可以奉献,重录就不仅仅是画蛇添足,而是自毁名誉了。但结果是我们可以看到喜欢81录音的还是远多于喜欢55录音,同时熟悉两版录音的都能发现年迈的古尔德没有了少年时的个性张力,变得温柔内敛,琴叙亲和。与其说这样的性情更接近巴赫不如直接说更接近于基督耶稣,仅此一点已可感知此时的古尔德是已经更多地体悟巴赫音乐的精神,这精神就是基督精神,是博大宽广地爱一切生灵的精神,而古尔德本人肯定也认为这比起艺术形式美更有价值、更需要宣扬,这甚至是其一生对自我对世界对上主的总结汇报,这部《哥德堡变奏曲》是他从追寻艺术之美走向追寻心灵信仰的载体。有趣的是当年《企鹅》对古尔德55的成名演绎没有评价,而这张81年的给予了三星带花!这也看出几个权威媒体不同的取向。 究竟巴赫这《哥德堡变奏曲》在言说着什么呢?有人认为这30个变奏表现人类心灵各种幽微之处,有人则想象为人生的各色场景。演奏家加夫里洛夫Gavrilov说,他演绎时想到的是《圣经·传道书·第一章》中的“日光之下并无新事……一代过去,一代又来。地却永远长存。日头出来,日头落下,急归所出之地。风往南刮,又向北转,不住的旋转,而且返回转行原道。江河都往海里流,海却不满。江河从何处流,仍归何处。万物满有困乏,人不能说尽。眼看,看不饱,耳听,听不足。已有的事,后必再有。已行的事,后必再行。日光之下并无新事……我见日光之下所作的一切事,都是虚空,都是捕风。” 浮生如是,逝者如是,来者如何?聆听巴赫音乐的,你在追寻什么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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